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霆峰。

注意,霆峰!!

【清明祭•天下归心】【越苏】——《重来》






烟雾缥缈叫人瞧不清眼前黄土路,一抹蓝色身影总掩在雾中离不远处,紧追了几步,却总是那些距离,近不得,远不得。

 

也看不得。

 

本该散魂的人儿啊,却为何在这黄土路间徘徊不散,抻着脖子使劲儿朝前看,张合不出声的唇齿间像是在唤什么,那烟雾里的人只留背影不远不近,也不知是那雾模糊了视线还是化作霜花落入他发间,他竟渐渐披了一肩的华发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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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执念残留,迟迟不散,屠苏,天命难改你可知晓?”

 

眼前金光大盛,黄土路烟雾散去,那抹华发披肩的蓝色身影竟然再无踪影。屠苏张着嘴,吐不出一字来,朝前狂奔了片刻,终是明白全是虚无。

回头再望来时路,已是满脸泪珠。

 

“女娲娘娘,我对世已无憾事,可师兄为我难为仙,就此散去我心有不甘。”

 

“散魂之身强改天命,百里屠苏,散去吧。”

 

眼前金光渐弱,百里屠苏转头去望幻影消失那处,咬牙转身跪在黄土路上,附身叩首,一字一句说道:“无论何种代价,百里屠苏求女娲娘娘成全!”

 

狂风袭来,卷起一片黄沙,红色发带在风里飞舞,淹没的不止百里屠苏,就连这条黄土路也被掩埋。

 

那飘散空中的,只余几声叹息。

 

“痴儿,痴儿……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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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墉城耸立昆仑山巅,落石悬空搭建极险山路,一路直上才能瞧见巍峨的天墉城门。穿过八卦阵,越过展剑台,再不远,就是大殿。

 

大殿上站立了几十弟子垂着头,哭丧着脸。

瞧着年纪都不大。

 

立在正殿台上的,是天墉城掌门人涵素真人,他冷着脸瞧着眼前的弟子,下首站着的,是天墉城大弟子陵越。

 

涵素真人大约也是骂过这些弟子,转而去瞧陵越时,脸上已柔和,道:“屠苏可有醒转?”

 

陵越满目担忧,轻轻摇头。

 

涵素真人转而瞧着那些弟子,冷哼一声,道:“你们说不出是谁错,那便在这儿立着,别当人多我便罚不得!”

言罢,他转而瞧着陵越,道:“此事暂时还是不要打扰你师尊闭关,我随你去看看。”

 

陵越抱手,落了几步跟在涵素身后朝临天阁走去。

 

这事还要往前再数两天,陵越下山带了几个弟子例行巡查,待回了山,芙蕖便哭哭啼啼来与他说屠苏被弟子从山上推了下来,人事不省。

 

恰逢涵素真人云游,紫胤闭关,一时间竟没人可求。天墉城几大长老汇聚临天阁却束手无策。

年幼屠苏浑身不见丝毫伤痕,却沉睡不醒。

 

 

涵素耗了真气在屠苏全身过了几个周天,却丝毫不见起色。涵素收了真气,将屠苏小心放平在榻上,叹气:“内里一点伤不见,却独独醒不来,怕是不请紫胤出关不行了。”

 

陵越上前几步将屠苏抱在怀里,看着涵素道:“掌门,屠苏不会就此一睡不醒吧?”

 

涵素瞧一眼身旁立着的几个长老,长长叹气:“许紫胤有法子呢。”

 

陵越抱着屠苏转身便朝后山而去,涵素瞧了他背影,回头看着长老们叹气:“那法子也只能是耗紫胤百年功力了罢!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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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胤却未曾耗费功力,更不曾耗费真气。

 

屠苏躺在他面前软榻上,门外台阶下站着的是陵越。

 

紫胤盘腿而坐闭着眼,像是闭关从未被打断,直到外头从白日到了深夜,软榻上的屠苏才悠悠醒来。

 

他瞧着眼前的紫胤,抬手瞧了瞧自己,半晌才像是大梦初醒,从榻上滚落跪在紫胤面前,眼泪大颗滴落,张着嘴却发不出一声。

屠苏指着自己,跪着朝前又挪了数步,小手搭在紫胤手上。

 

紫胤终是睁开了眼,瞧着眼前这小徒弟,瞧他开合无声的唇齿间,唤着的“师尊”。

 

紫胤从榻上起身,俯身将他扶起,道:“擅改天命逆天为之,不悔?”

 

屠苏哭着拼命摇头,紫胤沉默片刻,道:“你师兄在外面立了一天,去吧。”

 

屠苏叩首又磕了几个头,转身推门便跑了出去。

 

紫胤瞧着命数牌上那鎏金小字,何种执念才能甘愿将命数全都抛之脑后,不管不顾竟也要再世为人。

 

紫胤抬了袖袍瞧着衣衫上玄云暗纹,他尘世俗念难解,也同那痴儿一般,枉为上仙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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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扇门,一世人。

 

开合过后,屠苏泪痕已干,展颜朝着院中拧眉立着的蓝衣人扑去。

 

陵越来不及惊异便被屠苏给扑了个满怀,他感受着怀里小师弟温热体温,手指摸着后颈,指尖传来有力脉搏,陵越才真的信了,他的师弟,好了。

 

“还好我们师尊是上仙,他总有法子医治你。这是师兄不好,未曾照顾好你,竟叫你受了这么大罪。”陵越安抚拍了屠苏几下,拉开来上下瞧了瞧,确认当真活蹦乱跳,才真真儿算是松口气,“你放心,掌门会为你做主,哪个弟子竟有这歹心,天墉城容不得的。”

 

两世为人,屠苏知晓擅改天意必然要牵扯一些人的命数,他连忙摆手,握着陵越掌心,急切摇头。

 

陵越瞧着屠苏,刚舒展的眉峰又紧紧皱起:“你说出来。”

 

屠苏瑟缩一下,手指想从陵越手心脱回,未料陵越紧紧握住不容他抽离,陵越凌厉了脸色,转身带着屠苏便要去见紫胤。

 

屠苏用力拖着却无奈瘦小,力气不如陵越。

 

叫陵越一直拖到了门前,紫胤不待陵越出声,他已经站在门前。

 

“师尊!屠苏不能说话了!”

 

“伤了根本,从此便无声了。”紫胤这话说的云淡风轻,却叫陵越大为着急,他又上前几步,仰着头看着紫胤,道:“屠苏还小,若终身无法言语那怎忍心?师尊,求师尊想想法子。”

 

“命数。为师无能无力。”紫胤说了这话,便掩了门,再不出声。

 

陵越急切,还要再登台阶,却被屠苏用力拖住,陵越回头瞧他,屠苏低头寻了枯枝,在地上歪歪斜斜写道:“与终身不醒相较,不能言语已是万幸。”

 

陵越其实也不过半大孩子,瞧了这行字便红了眼眶。

屠苏自上天墉城便是陵越带着,他早已将屠苏看作亲弟弟,屠苏幼时发热高烧不退,陵越彻夜不眠睡在他榻边照顾,这么些年下来,尽心竭力却未曾料到还是出了差错,这个差错竟要眼前屠苏伴随一生,他为兄,如何忍心?怎能忍心?!

 

屠苏扔了枯枝却已展颜笑开,拖着陵越朝临天阁走去,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着陵越,叫他瞧自己揉肚子。

 

陵越看了半晌,才恍然大悟:“饿了?”

 

屠苏用力点头。

 

陵越勉强收拾了心情,带着屠苏进了临天阁小厨,询问道:“鸡丝粥?”

 

屠苏亮着眼,使劲儿点头。陵越瞧来却只剩心疼:“往后想吃鸡丝粥便跟师兄说……”

 

说字一出口,陵越就像是吐了什么不雅之言,脸色顿时又难看起来。屠苏却仍是很开心,在厨房里到处转悠,从菜筐里拿了大葱给陵越递来。

 

屠苏在陵越记忆里,少有这般快乐。陵越却只当屠苏为宽他心,强做出来的。

 

陵越仔细切着鸡丝,心里暗暗发誓,定要好好修行,总要寻得医治法子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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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屠苏百般“求情”,重罚弟子一事终究未能实施,这本是一颇严重事情,罚了面壁抄书便也过去了。

 

屠苏一改往日性情,除用功修行外,性格明朗不少。经常似陵越小尾巴一般,走哪儿跟哪儿。

陵越心疼他,自然也不会赶他。况且陵越一直自责是自己看顾不周才让屠苏伤病一场彻底不能言语,更是加倍心疼,连正常功课他都不忍屠苏太过用功。

 

严厉的天墉城大师兄,唯独对这个小师弟百般宠溺,即便练功出错都不忍苛责。

 

可叫其他弟子羡慕不已。

 

而屠苏嗜好鸡丝粥,经常吃的肚子溜圆,半夜撑的睡不着就趴在陵越榻边,央他讲故事。有些故事重复讲了百遍他都不腻。

 

有时讲的睡着了,便趴在陵越榻边,连睡觉都带着微笑。

 

陵越瞧着,心底的心疼翻腾厉害,抱着他上了自己床榻,护在身前。

 

即便往后为屠苏医治困难重重他也不会放弃,即便屠苏当真一生不能言语,他也会永远将他护在身后,绝不让任何流言蜚语伤害他的小师弟。

 

而他怀里护着的屠苏,睡着的嘴角仍然带着笑。于他,多大代价能换这重来的一生都不足挂齿。

他的陵越师兄不再因他执念不成仙,不再因他空悬执剑长老之位,不再因他满头华发倚窗静坐了此一生。

而他,再不下天墉城,再不出那山门,日日守在师兄身边,师兄若修仙,他便也修仙,师兄若为掌门,他苦心修行便为执剑长老。

终其一生,再不离,再不弃。

 

足矣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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